如果有人問我最喜歡的日本作家是誰,我想我一定會回答「司馬遼太郎」。當然夏目漱石我也很喜歡,不僅特意去過熊本和東京的夏目漱石故居,甚至還花高價購買過印有夏目先生頭像的千元日幣用來收藏。但大概是因為居住在大阪的緣故,我內心對司馬遼太郎也因此有了一份特別的情感。司馬遼太郎1923年生於大阪,1996年逝於大阪,72年的人生當中,除了童年在奈良生活過幾年、以及成年後的記者時代常駐京都的7年時間之外,司馬遼太郎的大部分人生,都生活在大阪。用司馬遼太郎自己的話來說,他在大阪生活的時候,遠遠超越了半個世紀以上。這是一位根植於大阪的日本國民作家。

  每次遇到對日本歷史感興趣的中國友人,我就會推薦他或她看司馬遼太郎的書。至於我自己,當然也是司馬遼太郎的書迷。我有一個專門收藏文庫版圖書的小書架,書架上擺放著的幾乎全是司馬遼太郎的作品,而位於東大阪的司馬遼太郎紀念館,我也去過了不知道多少次。甚至連司馬先生在世時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店長都跟我成了熟人。

  司馬遼太郎紀念館與司馬先生故居相連,位於大阪府東大阪市下小阪三丁目,地處近鐵奈良線的「河內小阪」與「八戶之里」這兩個車站之間。自1964年搬遷到此,一直到1996年去世,司馬遼太郎在這兒整整生活了32年,人生當中近一半的時間在此渡過。生前的司馬遼太郎,每天不可少的日課,是在家附近散步一小時。因此,雖然司馬遼太郎至今早已離世二十多年,但鄰居們依舊記得這位滿頭白髮的國民作家,和他的夫人Midori一起在家附近的大街小巷雙雙漫步的背影。在我的中文教室裡學習中文的一位大阪女孩,家就住在司馬家的旁邊,有次聽我說起司馬遼太郎時,還曾告訴我「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,經常看到司馬先生出門散步呢,每次他都總是和夫人一起。」

  每次我去司馬遼太郎紀念館,都會在「河內小阪」下車步行去紀念館,之後再從「八戶之里」上車回家一一我認為這是司馬先生和夫人生前散步的路線之一。當然我並沒有做過考證,只是腦子裡這樣固執地認為而已。

  在「河內小阪」下車之後,走出車站檢票口向左走,會看到寫有「司馬遼太郎紀念館」幾個大字的商店街的入口,入口左邊是「栗林書房」,據說那是司馬先生以前購書的地方。這家書房是司馬粉絲們在參觀司馬遼太郎紀念館之前,必定光顧的地方。栗林書房提供送書上門服務,而這一服務的最大利用者,就是司馬遼太郎。已故的書房老店長,是極為懂得司馬遼太郎讀書傾向的人,每個月無須吩咐,會主動為司馬先生挑選上當月最新圖書,送去司馬先生府上。

  步入商店街之後十來米,右側有一家叫「日本堂」眼鏡店,樣子極不起眼,與普通的眼鏡店毫無兩樣。司馬遼太郎生前是這家眼鏡店的老主顧,那副極有性格的大黑框眼鏡,就是在這家當地居民常光顧的眼鏡店配製的。

  路過「日本堂」繼續朝前走,會看到一家叫「末廣」的蕎麥麵店。如果正好是中午時分,我一定會去「末廣」吃上一碗蕎麥麵。「末廣」也是司馬先生經常光顧的地方,每次去都和Midori夫人坐在靠角落的一張桌子,然後點上一碗蕎麥麵。店堂的牆壁上,張貼著剪貼下來的新聞報導,因為時代過久而已經泛黃,但依稀能辨別出新聞照片中的人物,是年輕時的店主夫婦。而今店主夫婦年事已高,身體依舊硬朗,但耳朵已經不大好了,必須大聲說話才能聽得到。但老夫妻倆還記得經常來自家小店吃麵的國民作家司馬遼太郎,並且和年輕是一樣,依舊每天早起,年復一年地製作自家的手工麵。

  吃完蕎麥麵之後便去司馬先生的紀念館。在紀念館內盤桓片刻,之後沿著司馬先生走過的散步路線,慢慢步行到「八戶之里」車站。在乘車之前,必須先去車站旁的「咖啡工房」喝上一杯咖啡。「咖啡工房」是司馬先生親自取名的咖啡店,也是司馬先生和夫人生前常去的地方。「咖啡工房」的紫紅皮沙發與格子窗,在令和時代的現在,依舊散發出濃郁的昭和氣息,彷彿司馬先生和他的那個時代都並未走遠。

  「咖啡工房」現在的河村店長是第二代,也是一位熱烈的司馬粉絲,告訴我說:司馬先生總是在下午3點,和Midori夫人一起準時出現,點上一杯Mild blend,外加一片吐司。每次夫妻倆都會坐在咖啡店正中間那根大柱子旁的二人咖啡座上。大部分時候,是司馬先生在說話,而Midori夫人則是極好的聆聽者。有粉絲打聽到司馬先生喜歡到這兒喝咖啡,會帶上司馬先生的書,等候在咖啡店裡,只為想見司馬先生一面,請他給書簽個名。司馬先生是很討厭給人簽名的,但這種時候卻從不拒絕,總是有求必應。「咖啡工房」至今保持著過去的原貌,大柱子旁的二人咖啡座依舊健在,連咖啡的價格也保持著過去的原價:300日圓(約合新台幣80元)一杯不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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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筆者:唐辛子/旅日作家、自由撰稿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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